我是名書店店員，自從之前我給店員A某個怪怪客人寫的意見表之後，店員A的笑容更加爽朗了。
「你遇到什麼好事了嗎？」
我禁不住好奇心問了店員A，他的笑容實在是爽朗得讓人無法直視，雖然似乎很多客人喜歡看，意見表也多會寫上「OO店員笑起來很好看，問他問題也都笑容滿面，感覺解除了一天的辛勞」、「喜歡OO店員的笑容」。
店員A停下手邊的工作。
「怎麼這麼問？」
「你的笑容我無法直視了，好像從我之前給你某個客人的意見表之後你就一直這樣。」
店員A以滿面笑容迎擊。
「只是因為客人的字很美，能在意見表上面看到那麼漂亮的字，心情當然好。」
「我怎麼覺得都還好⋯⋯」
「那邊好像有客人遇到問題了，你要不要去幫他一下？」
我順著店員A指著的方向看去，一個男人東張西望，似乎找不到他想找的東西。
前去幫忙之前，我回頭看店員A。
「很會嘛你。」
「嗯？」
「沒事。」
我小跑步到男客人面前。
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？」我以營業用笑容與聲音詢問。
「請問有烹飪相關的書嗎？」
「烹飪類書籍在右後方那一區，我帶您過去吧！」
我領著客人往烹飪書的書櫃走去，告訴他還有需要的話再找店員協助。
我回到結帳櫃檯，就看見店員A跟怪怪客人站在新書專區有說有笑，但感覺怪怪客人有點慌張。
「果然很奇怪⋯⋯」我喃喃自語。
「那個、不好意思⋯⋯」
我回過神，剛剛的男客人站在我面前，他的手裡多了幾本書。
「您好，需要結帳嗎？」我問。
「麻煩你了。」客人把書放上櫃檯。
「稍等我一下—」
「對了，如果我學會做菜，我能請你試吃嗎？」
我停下刷條碼的動作，與他相視。
「欸？」
「啊、不、就是⋯⋯」男客人似乎也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尷尬感，「我沒有別的意思，只是想感謝你幫我找書。」
「謝謝您的邀請，只要您能常來我們書店消費，對我們來說就是最好的感謝方式了。」我微笑。
我很確定剛剛是被搭訕了，我們偶爾會遇到這樣的事。
男客人沈默了，我也繼續掃條碼的動作，視線偶爾回到A店員那邊。
不看還好，一看就看到不得了的畫面。
A店員握住怪怪客人的手，往手背親了一下。
「竟然趁店裡沒什麼人的時候⋯⋯那傢伙⋯⋯！」
我莫名覺得很不好意思，臉好像變熱了。
那兩個人果然有什麼！
「那個，你沒事吧？」男客人關心道。
「沒事，抱歉，總共是O元。」
我把書包裝起來，交還給客人。
「謝謝您的惠顧。」 我微笑。
男客人把書抱在胸前，沒有要離開的意思。
「請問還有什麼事嗎？」
「可以給我妳的li*e嗎」
男客人的表情像是抱了必死的決心豁出去了。
我眨眨眼。
「不好意思，我們上班時間不能回答私人問題喔！」
「所以下班就可以了嗎？」
客人的眼神閃閃發亮，我意識到自己失言了。
「嘛，是這樣沒錯⋯⋯」
「我今天沒事，會在那邊的咖啡廳待著，可以的話，希望你下班之後可以來聊聊天。」
我目送自帶開小花背景的他離開書店，直到他進入咖啡廳才移回視線。
店員A站在我身旁，怪怪客人已不見蹤影。
店員A對我施以曖昧的笑容。
「笑什麼？」
「那位真是積極啊。」
「你不也是嗎，光天化日下調戲人家。」我說，「看在我們是好夥伴，你倒是幫我想想辦法。」
他從圍裙拿出一張意見表，讓我收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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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見欄上這樣寫著。
「我會負責把這張處理掉。」 我說。
「這樣不行喔，顧客的意見都是很重要的。」店員A笑道，「我看他長得也還不錯，你就試試看嘛。」
「試什麼啦⋯⋯」我哀怨的說，「你知道他現在在對面那間咖啡廳等我下班嗎。」
「我知道啊，我有聽到。」店員A說。
「同事一場，幫個忙。」我說。
「幫什麼？」他問。
「陪我赴約或幫我想辦法。」我問。
店員A思考，接著拿出手機。
「我帶我的人跟你一起去喔。」他說。
「你的人？你說變態客人嗎？」浮現我腦海的第一張臉就是怪怪客人。
「不要的話你就得自己去了。」他微笑。
*
快下班時，怪怪客人出現在書店門口，一見到我們就點頭打招呼。
「我已經聽他說了，萬一出了什麼狀況我們會幫忙的！」怪怪客人說。
「那就麻煩了。」我說。
我們三人一起走進咖啡廳，店員A硬是要我走前面。早上那位男客人坐的位子從店門口很容易就看到，而且我似乎跟他視線對上了。
他瞬間臉紅，站起來的速度像是用跳的，似乎還順便整理桌上的東西。
「您好，請問幾位呢？」服務生前來詢問我們。
「我們來找人的。」我指著剛整理好桌面的男客人。
服務生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去。
「需要幫你們安排四人桌嗎？」
男客人的位子是兩人的座位，看來服務生很自然的聯想我們要坐下來。
我看了身旁的兩位，他們很有默契的點點頭。
我再看了那個男的，他一樣站著，似乎沒有坐下的打算。
「⋯⋯那就麻煩了。」
服務生幫我們準備好四人桌，帶領我們到桌前。
因為男客人的提問，我簡單介紹陪我來的兩人，說是想跟我一起吃飯。
男客人看起來並不在意。
我還在煩惱該怎麼選位，陪我來的那兩人很自動的坐下了。 我只能坐在男客人對面的位子，我的旁邊是店員A。
我看見男客人把東西放入他椅子下方的置物籃，似乎是他買的那幾本烹飪書，應該真的是對料理很有興趣吧，還說什麼想請我試吃。
我隨意翻菜單，卻因為身旁的人，遲遲無法決定要吃什麼。
我看了過去，店員A露出謎之微笑，他對面的怪怪客人則興致沖沖的和他討論餐點。
這不是明擺著的兩人世界嗎，我還在這裡啊！
我用菜單遮住表情，以唇語告訴店員A「去死」；店員A轉而朝我微笑，笑得我內心發寒。
我嘆了口氣，從菜單中探頭，偷看我對面的那位。
我對面那位正單手托著下巴，毫不掩瞞的盯著我看。
我心頭一驚，又躲回菜單後。
哪有人這麼不害臊，一直盯著對方看的！
但一直躲著也不是辦法，我拿下菜單，忽略他的眼神，認真思考要吃什麼。
我平常晚餐不吃多，因此主餐頁面草草看過。
路過的服務生詢問我們要不要點餐，怪怪客人很自然的說了自己要吃什麼，店員A跟進，只剩下我跟男客人。
「我⋯⋯」我稍加猶豫，只單點千層麵和飲料。
「吃這麼少沒關係嗎？」怪怪客人問。
「我晚上本來就吃很少。」我說。
在我們談話之際，男客人也點餐完，我沒聽到他點了什麼。
我滑手機，一旁的兩人已經進入兩人世界好一陣子，我不禁懷疑我的好同事根本是以幫同事之名行約會之實。
他們倆到底什麼時候進展到這個程度的？
我試著對同事A打暗號、傳訊息，他理都不理。
「好⋯⋯我知道了⋯⋯」
坐我對面的男客人似乎在嚷嚷著什麼，他的桌面上多了筆記本，手上的筆沒有停過，看他還時不時偷瞄隔壁的兩人。
「你在寫什麼？」我問。
他的反應像嚇了一跳。
「只是畫畫而已。」
「喔⋯⋯」
我用手托著下巴，多看了筆記本一眼，看不清楚筆記本上有什麼東西。
然後我看著他，就算同事A不說，我也知道他長得好看。
「你想跟我聊什麼？」我問。
「欸！？」他臉微微泛紅。
「你不是說希望我可以來跟你聊聊嗎？」我說。
「你現在單身嗎？」他問。
「第一題就問這個嗎⋯⋯」我揉揉額頭。
「如果不想回答的話也沒關—」
「嗯，我單身。」
我看見他眼神似乎閃閃發光。
「那你有喜歡的電影嗎？」他邊問邊拿出手機。
「沒有特別喜歡的。」
「最近有一部要上映了，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—」
「我習慣租片回家看，抱歉。」
他滑手機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「這樣啊⋯⋯也是啦，我朋友也有喜歡租片回家看的，他說不想遇到奇怪的觀眾。」
「電影院觀眾的素質的確很難掌握。」 我喝了口水。
服務生先送上我們的飲料，我趕緊喝幾口。
我突然想起他買的烹飪書。
「你喜歡作菜嗎？」
「嗯？」他歪頭。
「你不是買了幾本烹飪書嗎。」
「這個⋯⋯」他搔臉，隨後像是想到什麼一樣，「那你喜歡什麼類型的書？」
「小說⋯⋯吧。」 我其實更喜歡漫畫。
他接續小說的話題，聊了自己最近看過的作品。巧的是那幾本我也看過。
不久後，餐點上桌了。
他點了咖喱飯。
「看起來好好吃。」
因為咖喱飯的擺盤與香味，我隨口稱讚，而他接著開口—
「在我學好廚藝後，可以約你試吃嗎？」
我停下手邊的動作。
他的表情堅決。
「為什麼？」
「什麼？」
「如果是你要開餐廳，需要試吃員的話我沒問題，如果是其他原因，我要想想。」我說，「所以你的原因是什麼？」
「我想讓我喜歡的人第一個吃到。」
我的腦中瞬間萬馬奔騰。
「你喜歡我？」
「嗯。」
「什麼時候的事？」
「現在。」
「現在？」我重複他的話，「你是說現在才喜歡上我，還是現在進行式？」
我吃下一口千層麵。
「我這麼問好了，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。」
如果他是今天對我一見鍾情，我會要他三思，如果他之前就喜歡我了⋯⋯
他會之前就喜歡上我嗎？可是我不記得我見過他。
「看到你幼稚園照片的時候，就⋯⋯」
這次換我愣在那邊。
「你為什麼會看到我幼稚園照片？」
我的思緒混亂，什麼情況下他會看到我幼稚園的照片？他到底是誰？
我慌張不已，試圖用眼神向身旁的店員A求救。店員A微笑，摸摸我的頭。
你好歹說句話讓我安心啊！說什麼「有我們在」也好啊！這個混帳！
男客人看到我的反應，他的表情顯得愧疚。
「你先聽我解釋—」他深呼吸，「是OO阿姨給我看的。」
「那是我媽的名字⋯⋯」我倒抽一口氣。
他說，某天被自己的爸媽叫去餐廳吃飯，在那裡見到我的爸媽，兩家長者聊得很開心，聊著聊著就聊到他跟我身上。知道他要到我所在的城市工作之後，我媽似乎希望他可以幫忙看看我過得如何，交個朋友也好，然後還把全是我照片的相冊給他看。
因為求學跟就業的關係，我離家到外地，放長假的時候才有辦法回家一趟。平常我跟家人用電話聯繫，我隱約想起我媽曾在電話提過某件事，說什麼認識了一個不錯的男孩子，要來我這個地方工作，有空記得跟人家認識認識之類的。
⋯⋯這不是明擺著被相親了嗎！
「所以你全看過了⋯⋯」我感到生無可戀。
「我覺得你小時候很可愛。」他說，「現在也很可愛⋯⋯」
他又臉紅了。
不要自己說著說著就害羞好嗎！
「你想怎麼做？」我問。
「請以結婚為前提跟我交往。」
我被他誠摯的眼神嚇著了，都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生理反應是小鹿亂撞還是驚慌失措。
我偷瞄一旁的兩人，店員A一臉看好戲，怪怪客人嘴巴張得大大的。
「⋯⋯吃完飯再說。」
我張口吃著千層麵，千層麵滋味盡失。
期間我安靜的低頭吃飯，不去看對面的他是什麼表情，一旁的兩位倒是很自然的聊天，時不時還會搭理男客人。
飯後我們走出咖啡廳，我目送店員A跟怪怪客人離開，男客人靜靜的站在我旁邊。
「換個地方說吧。」我說。
我提議去附近的國小操場走走，此時操場有幾個慢跑的路人，也有遛狗人士。
我還沒想好要說什麼，剛一跨出腳步就跌了狗吃屎，還是以極醜的姿勢倒地。
「你沒事吧！？」
男客人趕緊把我扶起，他蹲在我身旁，檢查我有沒有受傷的地方。
「只是跌倒而已，又不是出車禍。」我拍拍衣服，剛剛跌那一下還真痛。
我乾脆就坐著不起來了。
「你也坐著吧。」我說。
等他坐好的短暫時間裡，我思考該說些什麼。
「好了。」他說。
「你先自我介紹吧。」我說。
「自我介紹？」他問。
「一見面就說什麼要我幫你試菜、還以結婚為前提交往，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。」我說。
姓名、年紀、出生日期、在哪邊工作等，以為他會做這些簡單的介紹，結果他什麼都說了。
他說得認真，我也不得不認真聽著，他的表情很生動，偶爾還會雙手揮舞，我從他小時候的事聽到長大後的事，意外得覺得有趣。
「你講這麼多，不怕被我騙嗎？」
「我覺得你不會騙我。」他說，「而且我想認真跟你交往。」
「可是你不認識真正的我，怎麼能確定我們一定適合？」
「所以我們從現在開始認識吧。」 他微笑。
一陣風起，好像什麼情緒也被吹了起來。
或許⋯⋯可以稍微認識一下。
只見他從包包裡拿出一封信。
「那是什麼？」
「你讀了就知道了。」
我疑惑的看了男客人一眼，然後背對他，把信打開閱讀。
我有點後悔當下就打開，先收著等回家再看說不定還比較好。
裡頭的文字充滿情意，還有幾個好看的食物塗鴉。
沒想到這傢伙在這方面還蠻有才能的。
我把信塞回他懷裡。
「欸？」
「你還真能寫，畫也很可愛。」
「那信—」
「我現在不能收。」
「可是—」
「不能收就是不能收啦！」搞得我也不好意思了。
我站起來拍拍屁股，他也跟著站起，手中的信卻沒有收起來。
我咳了兩聲。
「我可以幫你試菜，你做好之後再跟我說吧。」
他的眼神閃閃發亮。
「我一定會做出最好吃的料理！會做很多你喜歡的菜給你吃！」
「你高興就好⋯⋯」
他還問了之後能不能來等我下班，或者如果我有排週末的班，可以一起吃個飯。
我考量自己不想因為這樣被煩到、加上也不曉得他下班時間是不是能跟我的時間搭上，我讓他想來的時候先傳訊息通知，再決定要不要跟他一起行動。
眼見時間已經不早，我打算回家，而他自告奮勇想陪我回去，當然被我拒絕了。
「你能幫我畫一張食物的塗鴉嗎？我真的覺得你畫得很好。」
「那你能把這封信帶回去嗎？」
「就說了我不能收。」
「可是你不收下的話，我可能會難過得沒辦法畫畫了。」
我遲疑許久，從他手中抽走信件。
回家之後把信塞在會被我遺忘的角落吧⋯⋯
end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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